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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增唯色的朝圣之路
2009/09/24

  41岁的丹增唯色清楚地记得那是两个月零九天,他用全身“走”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路程——从家乡萨迦到藏传佛教信徒心中的圣地拉萨朝圣。

  2008年8月中旬丹增出发,每走三步,双手合十,触额,触喉,触心,再全身匍匐在地,双臂举过头顶并拢伸直。如此往复,他在11月底到达拉萨,近400公里的旅程,超过16万个等身长头,虔诚和忍耐在这个中年男人的额头凝成了拇指甲大小的黑痂,这是丹增引以为傲的珍宝。

  在拉萨街头的一家普通藏式餐馆,丹增讲起了这一路的故事。“藏语里这叫做‘恰埲’,只有磕了超过一万个长头才能长出来,这样大小至少要连续磕两个月以上才会有的。”他说。

  眼前的丹增单眼皮,高鼻梁,寸头,面庞黝黑,身形清瘦,上身那件土黄色的毛衣袖口已经脱线,黑色长裤满是尘土,一条磨损严重的橄榄绿围裙从胸口一直垂落到脚背,衬里的羊皮毛色已经灰黑。

  丹增在藏语中有“持法”的意思,而唯色意为“光明”,13岁时,这个来自西藏日喀则地区萨迦县的少年在藏区名寺萨迦寺出家,那里的高僧大德为他赐名,期许他能“弘扬佛法,散播佛光”,然而34岁时丹增却离开了寺院,原因他不愿说明,但坚持“不管是否身在寺院,只要能一直念经修行就行了”。

  去拉萨朝圣,几乎是每个藏传佛教信徒的愿望,对于丹增而言这更是“一件现世必须完成的事”。在说服了父母,凑集了一定的路费后,丹增选择在8月出发,只因时机“水到渠成”,而朝圣只为“消除众生在六道轮回中的苦难,为了人类的和平”。

  丹增特别提到了去年5月汶川大地震中的遇难者。“他们也是父母生养,如同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一路也为他们念经祈祷,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这是发自内心的愿望。”他说。

  (小标题)行装

  出发时,全村人像送别英雄一样送别了丹增。有人送来了10元或20元的布施给他做盘缠。拜别了含泪的年迈的双亲、三个兄弟和乡亲,脖子上挂满了白色哈达的丹增开始了通往“心灵自由的旅程”,随身的蓝黑色背包里装了他最重要的财产——一本《度母经》和一张父母的黑白照片。

  为了保护手掌,丹增带着一副朝圣者都会配备的被称之为“恰克新”的特殊“手套”。那是一幅大约两厘米厚的略大于手掌的木板,再用两侧的黑色胶条固定在手上。为了省钱,丹增自己找来普通木料动手做好“恰克新”。

  他的鞋子是在萨迦寺买的,那是由寺庙的僧人统一为磕长头的人们制作的特殊装备——普通的绿色胶鞋前端钉满了厚厚的黑色橡胶方块。而穿在毛衣外的围裙是丹增在买来的普通羊毛皮上缝上了绿色的厚帆布做成的,既保暖又结实。

  丹增说,磕长头最费的就是围裙和鞋子。“如果是普通的鞋子,早就穿坏五六双了。”事实上,到达拉萨时,他已用坏了三条围裙,七副“恰克新”,两双鞋,手掌也生出了厚厚的老茧。

  (小标题)信念的牙齿

  每年向丹增这样从中国各个藏区涌向拉萨朝圣的人群有数十万人,他们在通向这个圣地的各条道路上用身体丈量着虔诚。流传在这些人群中的一个故事是丹增向前的动力。

  那是一位四川藏族阿妈,像大多数藏族妇女一样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献给家庭后,安享晚年的她却突然决定去拉萨朝圣,用余生完成一个少时梦想。一路上她虔诚叩拜,却不幸染病。临终前,老人用石块敲下自己的一颗牙齿,托付同行的朝圣者将它放置在拉萨大昭寺释迦牟尼殿前的一根木柱里。这根普通的木柱缝隙里,填满了其他许多未能抵达终点的朝圣者的牙齿,老阿妈的只是其中一颗。

  丹增说:“我坚信这是一个信念的力量。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规律,对死亡我没有恐惧,因为我是一个忠诚的佛教徒,佛祖在来世一定会保佑我。”

  丹增用行动实践承诺。每天凌晨三点开始出发磕长头,一直到下午四点半开始一天唯一的一餐,接下来继续磕长头到晚上九点才能休息,而他所说的休息是指念经,这要持续到凌晨才能睡觉。

  无论风雨,丹增严格按照规定的时间表走下去,一路经过村落、高山、湖泊和河流。有坡路或者污水不能绕道而行,“如果绕过去,就是逃避了考验。”他说。

  同样严苛的是他的食谱。从萨迦到日喀则,因为路况差,运动量大,丹增允许自己一天吃半斤糌粑,而抵达拉萨后,数量减半。肉食则被视作“有辱虔诚的贪念”是被严格禁止的。

  沿途总有同样虔诚的佛教徒给丹增这样的朝圣者提供食物或住处。一箪食,一瓢饮,一席地,丹增对于这样的恩赐感怀于心,用念经祈祷作为回报。若是穿行在无人的山区,就在路边找个能遮风避雨的所在,天为庐,地为床,就此打发一晚。一路上他生过两次大病,一次重感冒,一次拉肚子,而后者曾让他严重脱水以至于中断了一天的行程。

  漫长旅程,丹增唯一牵挂的是78岁的父亲和62岁的母亲。白日潜心磕长头和身体的极度劳累让他无暇体会孤独,而乡愁总在夜深人静时涌上心头。

  他说:“想他们的时候,我就为他们念平安经。他们身体都不好,也舍不得我一个人来朝佛,但他们也知道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好在现在通讯发达,可以随时联络。”每隔五六天,丹增都会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

  有伴的日子对于丹增来说是个安慰,从萨迦到日喀则,有一个同伴,从日喀则到拉萨同行的人增加到了两个,喝着奶茶,分享这一天的经历,遇上年纪小的同路人,丹增也会告诉他们宗教的教义以及磕长头时必须保持诚心诚意。

  他说:“有伴的好处是可以互相帮助,不能坚持的时候也能互相鼓励。”

  (小标题)最终的梦想

  当梦里那座宏伟的白色宫殿最终进入眼帘时,丹增泪流满面。他选择和许多朝圣者一道靠着大昭寺外墙,度过了抵达拉萨后的第一晚。

  心愿虽了,但丹增的脚步没有停下,他开始沿着拉萨自古流传下来的三条路线――廊廓(大昭寺内围绕主殿释迦牟尼佛的廊道)、八廓(绕大昭寺约两公里长的街道)和林廓(围绕拉萨老城的街道),开始转经,夜晚则回到城郊拉鲁一家旅店他和另一位朝佛者租住的房间休息。

  在丹增看来,转经和磕长头都是与神佛对话的一种方式,这样往复的体力劳动中,精神力量的累积能帮助他在来世获得更大的幸福。

  对他而言,拉萨也不是终点。丹增下一步打算继续磕长头到藏传佛教的第一座大寺院桑耶寺。为了凑够盘缠,每天在拉萨转经之余,丹增也找了个搬运的工作。那之后,他想回家看望父母,而最终的目标他放在了“岗仁波切”——那是一座位于西藏阿里地区的藏族人心目中的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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